沒有人生日,是我作了一個夢。

夢裡的布丁蛋糕,是年幼時,家中有人生日時才會出現的。

 

小時候我不喜歡它,總是暗暗失望。
因為蛋糕不夢幻,沒有白色奶油、沒有七彩水果、沒有芋頭餡料,而且沒有布丁!不像童話。

 

長大了我卻作夢,夢裡不像童話的蛋糕認真召喚我,問我還想不想它,還記不記得?

 

三代同堂的日子,一年總有那樣幾天。
從沒搞清楚過是誰的生日,但總會有人奔相走告或偷偷摸摸說秘密似的談論一個蛋糕。

 

計時器從那一刻開始滴滴答答。

 

我不知道其他孩子怎麼樣,但午睡後我偷偷開過冰箱門了,一次兩次或很多次。

用力又敷衍地吃完晚餐,跟著家族的孩子們爭相爬上桌,
圍著蛋糕又跳又嚷,完全野人般的快樂。

 

等著大人們漫長無止盡的閒聊、收拾碗筷。

總有人,是我、是他或是每個孩子,忍不住輪流偷偷掀開蛋糕盒蓋,一次兩次或很多次。

 

如果是布丁蛋糕,我會有點失望,但依舊興奮。
那又有什麼辦法?我們任務就是這樣,用盡力氣快樂,不留一點退路。

 

大人聊天、邊吃水果,或洗完碗擦乾手走進客廳時,
我們快爆炸了,心臟是,血液也是。
興奮得只剩狀聲詞,又蹦又笑。

 

然後,
其實很快。
找打火機、點蠟燭,嘻嘻哈哈,然後熄燈。

五音不全的生日歌,電動猴子般的拍手,
那一刻是所有期待炸裂的頂峰。
火光閃閃爍爍,每一次明滅,都是快樂。
每一個人都快樂。

 

然後,
其實很快。

蠟燭滅了。
沒有吃完的蛋糕,
吃完了的蛋糕。
散場的人,熄燈的夜。

 

用盡力氣的電動猴子嘎然而止。

然後是水流一樣的時光,夢一樣的青春。
新品種的眼淚,剛出爐的煩惱。
像風吹書頁,一樁樁一件件,止不住滑過。

 

走著走著,我失去了那時圍繞著燭光的一些人。
有的好好告別了,有的因為愚蠢而永遠遺憾了。

 

走著走著,圍繞著燭光著的一些人,得到了一些小小人。
小小人兒仍擁有著那樣筋疲力盡不留退路的快樂。

 

我於是作了一個夢,夢見不像童話的蛋糕問我,還記得嗎?

 

是的,我記得。

 

 

 

也忘了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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