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日河鎮*


日正當中。

依舊是紅瓦白磚的林家別墅,一名身材修長的男人站在大門口,口中唸唸有詞,接著,雙手一揮,青、黃、赤、白、黑五色小幡佈出陣式,臨時充當祭壇的小桌上燃起符紙。待符紙燃盡,男人才開口說話。

「學起來了嗎?」男人正是樓飛,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下了閻王鎖,陰氣太甚,所以儘管熾烈驕陽下,依舊清涼無汗,反倒是一旁作筆記的丁丁滿頭大汗。

「我抄下來了。」丁丁認真地點點頭。

由於經費短缺,所以重回日河鎮調查當然不可能外宿,只能回去借宿林家別墅。但話說回來,就算有足夠的經費,他們身為驅鬼抓妖的法師,為了怕鬼而去外宿這像話嗎?那太丟人了。

「這個玄炎避邪陣是以正午陽氣最望之時,聚集天地陽氣封於結界內,讓惡靈因為日陽之氣而無法接近。」樓飛補充著。「你可能再三、五年才練得會。現在先記下就好。」

佈過陣法後,兩人便簡單用過餐,到日河鎮的地方圖書館查閱資料。

日河鎮是個人口不多的小鎮,如同許多小城鎮,年輕人口大量外移,只剩下老人和一些由祖父母代養的小孩。

這樣的小城鎮,圖書館自然稱不上典藏豐富。才抵達圖書館,樓飛就先聲奪人。

「我先說,雖然我長得帥,但我其實是個文盲,所以一切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。」樓飛語重心長地拍拍他的肩膀。

「嗄?」文盲?!反應不過來,丁丁一臉茫然。

「六點圖書館關門再來接你,你要奮發向上。」樓飛還不忘精神鼓勵。「圖書館門口有杜絕文盲的結界,所以就不送你進去了,先走啦!掰!」

說完,樓飛很瀟灑地轉身走人,留下錯愕的丁丁也只能認命地進有結界的圖書館查資料了。



* 神秘線索 *



日河鎮的圖書館設備老舊,也不是很大,夏日炎熱的午後,館內也沒什麼人,除了幾個老先生在看報紙發出細碎的聲響外,一片寂靜。

丁丁放輕手腳,約略搜尋後,來到了擺放地方史誌文獻的書架前。架上相關的史料並不多,他抱了其中幾本,找了個座位開始翻閱起來。

隨著窗外的日光逐漸西移,丁丁仍舊沒有從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找到任何線索。事實上,他所擁有的線索也很有限。他要找的是民國三十幾年左右,在日河鎮的望族。

可是是什麼樣的望族?以什麼發跡?姓什麼?他卻完全沒有概念。丁丁放下手中的鄉土誌,認真思考著。

地方誌上當然不可能記載任何關於小美的事情。至於舊報紙就更沒希望了,既然當年小美的家族能夠將她囚禁在後山,無人聞問,那麼就算她最後自殺,只要族人秘密處理,根本不會有人知道。

丁丁有些挫折,深呼吸了一口氣,繼續拿起下一本「緬舊日──日河耆老話說日河」,這次他才要翻書,書頁就自動從中間開展。

仔細一看,是有人將其中幾面書頁整齊割去,所以在翻書時,會由於缺頁而跳出,丁丁對照頁碼,失蹤的頁數一共是十二頁,他疑惑地翻至目錄查詢。

失蹤的十二頁所講述的是同一個主題,但這個主題卻被人以黑筆塗去。不僅如此,丁丁迅速翻了一下,書中還有許多被塗黑的地方,像是有人想遮掩什麼──這和他在查閱的事情有關連嗎?丁丁索性先不管塗黑的部份,仔細閱讀起這本書。

這本書的內容是作者以訪問地方耆老,整理口述回憶記述而成,內容似乎較偏向野史性質,記載了不少地方軼事,其中甚至還不乏鬼怪傳說,而這點,讓丁丁隱隱覺得很可能就是他所尋找的東西。於是他拿著書到了櫃台請教圖書館管理員。

管理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,接過他手中的書,看見缺頁和上頭的塗黑就大皺眉頭,望了丁丁一眼。

「不是我,不是我。」丁丁連忙否認。「我看的時候就是這樣了,我只是想知道這書還有沒有另一本?」

管理員不假思索地否決了他。「這本是資料參考書,僅供館內閱讀,如果不在架上,那就是只有一本了。」管理員說著,卻仍是盡責地替他查閱資料,半晌才神奇奇異地抬起頭。

「如果你要找這本書,恐怕不容易。」

「為甚麼?」丁丁困惑地問。

「這本書並沒有isbn號碼,所以沒有在市面上販售,應該是作者個人出版後捐贈的書籍。」管理員解釋道。「如果要看書,我想你恐怕只能找作者要了。」

「那要怎麼找到這位邱坪林先生?」丁丁問著。

管理員還沒有回答,另一個聲音介入了兩人的談話。

「邱先生已經過世了。」

「黃主任。」管理員見到來人,微笑打了個招呼。

來人是一名穿著白襯衫、頭髮花白、約莫五十來歲的先生,他將手上的文件遞給管理員,而後轉向丁丁。「你找邱先生有什麼事情嗎?」

丁丁將手上的書遞給他看,低聲解釋了幾句。

黃主任沉吟半晌,朝他比劃了下,示意他出去說話。兩人來到了走廊上,黃主任才開口。

「要找到那本書的副本,恐怕很難了。」

「因為作者過世了嗎?」丁丁問。

「不只。」黃主任嘆了口氣。「這件事我多少知道一點,可以跟你說說。當年邱先生寫完這本書後,曾經向地方文化局申請補助出版,可是文化局認為內容太過離譜,背後也有人抗議書中內容不實並損毀了地方上一些家族的名聲,因此當時沒有同意出版,後來,邱先生吞不下這口氣,準備自己出版這本書,可是當他拿了兩本樣書,印刷廠還沒來得及將其他成品送去給他時,印刷廠發生了大火,不只是那些書籍,連老闆一家人都死於那場大火。邱先生隱約知道是因為有人不希望這本書被出版才下得毒手,他對此十分自責,也就不再去想出版的事。」

「這麼說來……這本書只存兩本樣書?」丁丁楞楞地問。

「對,一本在他死後捐贈給我們圖書館了,另一本,應該是自己保存了。」







「黃主任說他也沒看過那本書的內容,所以他不知道被偷走的那幾頁是什麼內容。」丁丁一心兩用,一面吃便當,一面有氣無力地說。「而且據說邱先生唯一的兒子好像在邱先生過世後,就賣掉祖宅,搬到別的縣市去了。」

「那很好啊……哈哈哈哈……白痴啊!」樓飛多活他幾歲,一心三用,一面吃水果、一面看電視大笑、一面敷衍他。

「好不容易有一點線索,卻又查不出來。」丁丁又嘆了一口氣。

他跟黃主任講完話以後,不死心地又回圖書館裡把其他的史料翻完,卻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,這種找法根本是大海撈針,讓他最後只好又把焦點放在那本缺頁的書上。

「是這樣嗎?」電視進了廣告,樓飛才回頭正視他。「應該要說,你原本什麼線索都沒有,是因為有人特別偷走了那幾頁,才提醒了你線索吧?」

「嗄?」丁丁一臉茫然。

「如果有人真心要隱藏線索,他大可把這本書偷走,反正他連書頁都敢割了,為甚麼不乾脆割掉圖書館條碼,大方整本帶走?畢竟在圖書館裡,明目張膽地割書頁、用黑筆塗字的處理時間一定遠超過割取條碼,風險極大。又如果這個人單純只是想要那幾頁資料,大可把書頁割走就好,何必大費周章用黑筆塗去其他內文提及處呢?他選擇用這個方式處理可能有別的涵意。」樓飛分析著。「反正這世上也就這麼兩本,他若有心只要處理掉這本,就根本不會有人知道有這本書的存在。」

「所以……是有人故意要留線索給我嗎?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情?」丁丁不敢置信。

「沒有啊!所以一切是我瞎猜的。哈哈。」樓飛似乎完全不知道認真為何物,一轉頭又推翻自己的說法去看他的電視。「哈哈哈哈……好好笑!怎麼這麼好笑!XD」

丁丁目瞪口呆半晌,又陷入沉思。

如果樓飛說得沒錯,假設割去書頁的部份正是他要找的資料,那麼又是有人故意留下線索暗示他,那為什麼留下線索的方式不是用螢光筆劃重點這種比較直接的方法,而是把所有相關書頁跟資料銷毀呢?難道……暗示者希望他能去追查嗎?

如果是的話,就表示的確有可追查的方向。

既然如此……反正現在他也沒有別的線索可查,不如就先查查看這條線索。只是,先從哪下手?從邱家僅存的那本書嗎……可是要找到邱先生的兒子恐怕要費一點時間。丁丁還在苦思,樓飛像是會讀心術,看完電視,很輕鬆地就給了他答案。

「明天你去把書中所有有塗黑的書頁影印下來,找人做填空遊戲吧。」

「啊!」丁丁宛如當頭棒喝跳了起來。

「中邪否?」樓飛笑嘻嘻地問。

「否!」丁丁猛搖頭,一臉掩不住的興奮神色。「我明天就去印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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